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俺爹,喂了一辈子牛,书不书?到时候,也给他书上‘人民饲养员’?”
新任的团支书姜红豆撇了撇嘴,说:“那是四个字吗?哪能光是四个字?!圈爷这人,反动不说,男不男女不女的,他算啥‘人民艺人’?‘人民艺人’是个荣誉称号,多光荣啊!那是一般人能用的?”
老委员徐三妮囔囔地说:“恁知道八圈过去最拿手的是啥?《十八摸》,还有《小寡妇上坟》,他最拿手的是《十八摸》。解放前,只要他一上台,下头嗷嗷叫!说十八摸、十八摸……净黄色歌曲!”
马凤仙马上说:“听听,这能是‘人民艺人’?”
有人小声说:“阳间不管阴间的事。那他,不是要去那边了嘛。他又不在这边,他想唱两句,叫我说,䞍让他唱了呗。他也不是净唱《十八摸》,他还唱过《李天保吊孝》《王金豆借粮》……”
马凤仙说:“那边咋啦?那边也是‘新村’,都不管了?叫他想唱啥唱啥?这也不对吧?”
于是,干部们齐声说,不能书!这可不能书!“人民”两字能是乱书的吗?
这时,突然有人说:“有了,有了。干脆就给他书‘浪八圈’,这不是他的艺名吗?”
立时,“哄”一下,众人都笑了。
这会儿,马凤仙又郑重地说:“叫我看,圈爷这人思想有问题!报上不是说了,思想就是灵魂!不是谁不谁都可以书的。要是家家户户都提出这要求咋办?得定个规矩。”
有人说:“这事咱得想好,要不,出魂的时候,他不走可咋办?”
此时此刻,众人都不吭了。
呼天成看了众人一眼,说:“咱先说说,圈叔够不够格吧?”
干部们就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大多数人都说,不够格!也有的说,勉强。还有人说死了就啥也不知道了,也不妨先答应他……
就这么议了一会儿,呼天成说:“要论说,圈叔还是有贡献的,在村里挑了半辈子粪,临老,有这么个要求,也不为过。关键是咱得有个标准,就像凤仙说的,得有个统一的尺度。要不,这也要书,那也要书,就乱套了……”
众人都说,那是,那是。
呼天成又接着说:“我这个人,不迷信这这那那。啥魂不魂的,也就是个说法儿。说白了,敬死人,都是让活人看的。既然八圈提出来了,那别的人,也会提出来。咱这‘地下新村’既然搞了,就搞好它。依我看呢,人干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该光荣的,也得让他光荣光荣,凡是对呼家堡作过贡献的,开追悼会时,当众宣读宣读,让后辈人也知道知道,这也是对下辈人的激励。现在,大家议一议吧?”
众人沉默了片刻,有人笑着说:“这等于说,从这个新村,到那个‘新村’报到的时候,开个介绍信?”
众人都说:这好,这好。走了,开个“介绍信”,省得到那边……
马凤仙突然举起手说:“有了,有了。我想起来了,干脆咱分三个等级:金魂,银魂,铜魂。贡献大的,就书上‘金魂’;一般贡献的,就书上‘银魂’;贡献小的,就书‘铜魂’……”
有人马上说:“这不好吧?这不好。”
猪场场长说:“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叫我说,那印是干啥用的,印就是盖的。走了,每人写上两句,盖上村里的大印……你听我说完嘛,盖三个印的,那是特别好的;盖两个印的,是比较好的;盖一个印的……”
有人抢白说:“不行,不行。你当是卖肉呢?一个一个都盖上戳?!这不是胡闹吗?!”
姜红豆脸先是红了红,说:“呼伯说了,遇事得多动动脑筋。我呢,头都想大了,想出个主意,也不知行不行。现在不是讲文明吗?上头搞啥都是四星、五星,咱能不能搞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