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一会儿我再好好问你!你要敢撒谎,我就修理你!”
冯晓兰终于面对着赵曙光了,毫无表情语调平静地说:“就是天亮说的那样。春梅,咱们先进去吧。”
赵曙光眼睁睁看着她俩进了“大众浴堂”,之后将脸缓缓转向赵天亮。
赵天亮:“审问吧。”
赵曙光没接茬:“拎着包,跟我走。”
赵天亮看一眼浴堂的门:“可我想洗澡!”
“我还想呢!省下那两角钱吧!”
赵曙光说罢,拔腿便走。赵天亮气哼哼地愣一会儿,将包往肩上一扛,跟上他走了。
虽然没在县城的浴室里洗澡,赵曙光兄弟二人却在县城郊外一条河中痛痛快快地游了一次泳。赵天亮已先上了岸,他将衣服洗了,往灌木丛上搭。赵曙光也举着洗好的衣服上了岸,一声不吭地朝弟弟一递。赵天亮默默接过,一边抖、晾,一边偷眼看哥哥。
赵曙光拔了一些草铺在地上,拉开拎包,将书一本本取出,放在草上——果然都是世界名著:《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红与黑》、《红字》、《苔丝》、《忏悔录》、《牛虻》、《伏尔泰文集》……赵天亮走过来,蹲下翻看着这些书,惊奇地问:“哪儿搞的?”
赵曙光拿起一本书珍惜地翻翻,将封面撕下,并说:“帮我都撕下来。”
赵天亮就也开始撕书的封面。赵曙光将撕下来的封面撕碎,抛入河中。赵天亮也照办。他边撕着书的封面说:“想不到这儿还有这么清澈的一条河。”
赵曙光微笑地:“归根结底,大自然对人类还是悲悯的。它使凡有人类生存的地方,就必有人心眷恋和怀想的事物。它使沙漠有湖泊,使海洋有岛屿,使荒山有矿藏,使陕北这片黄土地……”
正说着,赵曙光见赵天亮手拿一本《安徒生童话集》正要往下撕封面,连忙制止。他从弟弟手中要过那本书,注视着封面上卖火柴的小女孩,说:“这一本的封面,保留吧。”赵天亮默默将书全都装入包里。
兄弟俩都只着短裤,坐在河边。
赵曙光看了看弟弟:“交代吧,你怎么就来到陕北了?”
“审讯开始了?”
“回答我的问题。”
“兵团派了一支学大寨代表团,我是成员之一。全国农业都要学大寨,是不是?既然到了陕西,我当然就近请假来看看你。我想你了。”
“这种假话一点儿都不高级。但是我敢肯定,这已经是你能编出的最有水平的谎言了。所以接下来你就说真话吧。”
赵天亮愣了愣,从鞋里取出那封电报递给哥哥。赵曙光看罢,像撕书皮一样,撕碎,抛入河中。
赵天亮问:“如果你是我,能不来?”
“来都来了,就别表白了。”
“凭这么一封电报,连里能批我假吗?我回去非受处分不可,一班长也得给撸了!还得看你的脸色,听你的训斥!”赵天亮说得伤感起来。赵曙光不禁搂了搂他。
赵天亮扭头看着他:“哥,晓兰姐断定是武红兵干的。等我走了,你一有机会,要教训教训他!”
“怎么教训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最好让他丢人现眼,背个大黑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曙光苦笑:“要是在北京,往黄河里跳那得坐火车来。在陕北,倒近便多了。可你说的那套整人的法子我也不擅长呀。教教你哥。”
“生活是老师,还用我教呀?”
“嗯?”赵曙光侧脸凝视了弟弟片刻,严肃地说:“人的内心是什么状态的,他看生活就是什么状态的。有时现实一团糟,有些人随波逐流了,有些人并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