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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七
第十八章
夏亚宾坐在X光器械部那间小房子里,望着挂在墙角落的一架透视机出神。他的眼光仿佛比X光厉害,要透过透视机似的。他看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没有发现新奇的物事,眼光慢慢从透视机移过来,望着垩白的墙壁,望着靠墙的两张小沙发,望着写字台上香港寄来的X光器械产品的图样和英文说明书,望着窗外的马路和栉比的房屋,感慨地摇摇头,喃喃地说:
“待不久了,待不久了。”
他心里非常烦躁,好像是一堆乱丝,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再也不能安静地坐在那张转椅上;霍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方步。房间太小,他走了三两步,不是碰到房门,就是碰到窗户。他心里闷的慌,站在窗口,把窗户打开;嘈杂的人声和车辆的声音顿时从外边涌进来,充满了小小的房间。他伸出头来看:马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走来走去,每个人都似乎有很多事体要去做,有的甚至不是在走路,好像在跑步,去赶办一件紧急的事体。他越发感到自己闲得发慌。他砰的一声把窗门关上。
朱延年被捕,对夏亚宾来说,真是个晴天霹雳。他总以为福佑大有可为,前途远大,没想到朱延年会给抓进去,更没想到朱延年欠下一屁股的债。远大的前途,像是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四起,一阵狂风暴雨,迷迷茫茫,一丝阳光也看不见了。他虽然每天照例上班,可是两手空闲,无事可做,只是翻翻报纸,看看广告,踱踱方步,聊聊闲天。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这声音给他带来了希望。他盼望忽然会发现意想不到的奇迹。他舒展眉头,猛可地站了起来。开了门,走进来的是叶积善和夏世富。夏世富见他关紧门就有点稀奇,进门见他一脸心思的样子,更觉得古怪,便半开玩笑地问他:
“怎么样,我们的X光专家,关起门来,想设计新的X光器械吗?”
“外勤部长真有风趣,现在还同我开玩笑。”
“开玩笑还要规定时间吗?”
“不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夏亚宾说不下去了,他深深叹息了一声,说,“现在是啥辰光!”
他这句感慨的话句引起叶积善的忧愁和同情。叶积善接过去说:
“是呀!”
他和夏世富蹲在外面烦闷的很,原来想进来找夏亚宾聊聊天,散散心,没料到给夏亚宾两句话一说,忧愁像潮水一般的在心头泛滥了。夏亚宾见他没说下去,便又说:“福佑这个局面维持不下去啊!仓库给封了,营业停止了,客户往来断绝了,债户天天逼上门,积善,你这个副主任委员,物资能保管到啥辰光?……”
夏世富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消逝了。从福佑目前的情况,使他想到坐在监牢里的朱延年,又想到自己。他近来的心像是悬在半空,白天一看见穿军装的和警察制服的,心里立刻紧张起来,朱延年被捕的情景迅速闪现在眼前。晚上睡觉,听到打门的声音稍微急一点,他的心就跳得厉害,好像有人来抓他似的。甚至听到电话铃声,他也有点心跳,以为是来查问他给朱延年经手的事。他站在叶积善旁边,闷声不响。
叶积善一屁股坐在靠墙的小沙发上,说:
“能保管到舍辰光,就保管到啥辰光。”
“本来福佑的业务蛮好,真够得上说‘蒸蒸日上’这四个字,只怪童进不好,弄到这步田地!”夏亚宾埋怨地说。
“怎么怪到他头上去了?”叶积善不解地问。
“不怪他,怪啥人?”夏亚宾越想越有理由,因此也越气愤,说,“是他把大家的饭碗打碎的。”
“你越说越奇怪了,”叶积善困惑了,说,“这和他有啥关系?”
“哪能没有关系。”夏亚宾咬着下嘴唇,流露出对童进的不满,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