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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
朱瑞芳代他说:
“还是那个老地方,——他今天刚才从无锡来的。”
“哦,你们今年收成好吗?”
“收成?”朱筱堂眼前出现的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有无数的农民在锄草,可是这些肥沃的田地不是朱家的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乡下收成倒还不错。”
“老天爷保佑,阿弥陀佛。”大太太微微点点头,感谢上苍的恩赐。
“是呀,”朱筱堂听了这些话像是给刀剐似的难受,可是又不得不应付,说,“这会,泥腿子也比过去卖力气哩!”“那当然,”吴兰珍忍不住插上来说,“劳动光荣么!土地分给了农民,不是给地主干活,还有不积极劳动的?”
“你在大学里读书,乡下的事体也很清楚?”朱筱堂兀自吃了一惊。
“土改辰光,我们学校里组织师生参加工作队,我还和农民一道斗地主哩。听农民吐苦水,我恨不得一棍子把地主打死!”
这一棍子仿佛打在朱筱堂头上。他不禁“啊”了一声,发觉大家注视他,马上若无其事地对她说:
“你真不含糊!”
“我……”吴兰珍感到他这句恭维话里有刺,冷冷地说,“地主的罪恶那么大,谁见了地主不恨?”
“地主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啊!”朱筱堂觉得吴兰珍跟共产党一鼻孔出气,幼稚的很。不是在无锡乡下,他没说话的地方;这是姑妈家,算起来和吴兰珍也是亲戚,不是外人,他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倾吐积郁在心头的怨恨和冤屈。他大胆地说,“就拿梅村镇来说,哪家泥腿子不靠种朱家的田地过日子?要办红白喜事,谁家少钱不是向朱家借用?”
“这是剥削。”吴兰珍不客气地说。
“剥削?我再告诉你,逢年过节,很多穷人揭不开锅盖,过不了年,哪家不靠朱家的救济?每年三十晚上,朱家要散发很多粮,让穷人过年,这也是剥削?”
“当然是剥削。要不是地主剥削农民,乡下怎么会有穷人?把农民收的粮食都剥削到手里,再拿出一点来发给农民,不过是沽名钓誉,算啥好人?”
“照你这么说,地主做了好事,也是坏人?那还有啥是非黑白?”
“地主怎么有好人?好人不当地主。”吴兰珍一点也不让步。
“你根本不分是非黑白。”
“你没有阶级观点,你站在地主立场说话。”
“不管站在啥立场,总该分清是非黑白。”
“不站在无产阶级立场,永远分不清是非黑白!”
“你站在无产阶级立场?”
“这还用问?”
“哟!”朱筱堂轻蔑地噘噘嘴。
“哟啥?……”吴兰珍越讲越生气,认为朱筱堂的脑筋像花岗石,顽固不化。
大太太见朱瑞芳紧绷着脸,不吭气,不时用眼睛睨视吴兰珍,知道姨侄女失言。吴兰珍却不在意朱瑞芳微愠的脸色,还要说下去,大太太便打断她的话:
“少说两句,行不行?古人说的好: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懂啵?”
吴兰珍嘟着嘴,鼓着红润的腮巴子,没有回答姨妈的话。
徐守仁最初听吴兰珍和朱筱堂谈话蛮有意思,土改,农民,地主,剥削和阶级观点等等一大堆新名词,他也闹不太清楚,但感到新鲜。谈到后来,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使他听的头都发胀了。他认为这么好的时光,不出去白相,争吵这些事体,实在枯燥无味。他想插两句,一时又轧不进。大太太一开口,正好给他一个机会:
“别再争吵了,啥农民地主,剥削救济,立场阶级,和我们全没关系。你们争啥?有工夫,一同出去荡荡马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