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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因此,帝国政府今后不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期待能与帝国真诚合作的中国新政权的建立与发展,进而与这个新政权调整两国邦交,协助建设新兴的中国。
帝国一贯尊重中国的领土、主权以及各国在中国的权益的方针,决不丝毫加以改变。
当今,帝国对维护东亚和平的责任日益繁重,政府希望国民为了完成这一重大任务,要更加不懈地发奋努力。
李大波看完了这篇梦呓似的声明,真是又气愤又可笑。“这就是敌人的强盗逻辑,明明是大军开进、侵略我国,还聒不知耻地说尊重领土和主权;明明是杀人放火,刚在南京屠杀了三十万中国人,却装成一位善心菩萨,说什么‘不察人民涂炭之苦’!真是伪善到极点、也滑稽到极点了!”
中午时,那些参议全坐着自家的包月车①,叮呤噹啷踩着脚铃,招摇过市地回家吃午饭了。李大波却没有回家,他简单地吃了一套烧饼果子,泡了一杯茶,又接着看文件,查找资料。他赶的机会真好,日本顾问下午没回来,那些参议也没来上班。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个年老的听差坐在外间屋,守着炉子打盹。趁这机会,李大波便取出照相机,把有用的文件尽量地拍照下来。要不是怕红薇和王妈妈惦记他,他一定还要在这里多留连一些时候——
①那时小汽车还不普遍,多数有点地位的人,家里养雇着人力车夫,一般车很新。俗称这种车叫“包月车”。
天黑以后他回到家,家里人正在念叨他。他一回来,家里便充满了平安快乐的气氛。他今天显得非常高兴、完全没有往日那种疲倦的样子。一家人吃完了晚饭,回到自己屋里,红薇低声地问他:
“我看出来,你今天很高兴,是不是查资料很顺手?”
“是的,初步弄到了一些情报,虽然有点过时,但因为敌人的勾结又重新开始,所以还是可以做个证据。”接着他就向她详细讲了具体内容,“我拍了照片,今晚洗出来,你明天赶紧送给老杨。”
“好吧。”红薇把防空窗帘拉严,很熟练地把海波药粉放在搪瓷器皿里,做好了冲洗胶卷的准备工作。
夜,在风笛声中,在千万人的鼾声中,悄悄地消融着……
次日清晨,李大波稍稍打了一个盹,便按照约定,乘第一班南下的列车启程奔赴他从来没去过的上海了。
二
上海的英、法租界,比受过战争创伤、田园荒芜凄凉的华界,真有天渊之别,它似乎比战前显得还要繁荣。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和法兰西共和国的三色旗,依然傲岸地飘扬在工部局议事厅高高的楼顶旗杆上。阔佬和军阀官僚们,带着家私、眷属,挤满了租界各个角落的空房;大批流落的难民,为避战火和讨饭餬口,也都拥入租界,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睁着惊恐的眼睛,坐在街头小巷,或躺在高楼大厦底下,整个的租界,既显得奇异的繁华,又显得异常的拥挤。
在圣母院路①的一所花园洋房的别墅里,阳光从百叶窗里折射过来,窗上格子的花纹,投影到大红漆的地板上。这所幽静的院落,是上海的青皮、混混大王、蒋介石在证券交易所当经纪人时的把兄弟杜月笙提供的一处他个人的私宅。楼上向阳的这间屋子里,正住着一位远道而来的秘密客人,这人三十多岁,穿戴考究,短平头、小黑胡,完全是一脉日本派头的打扮。他就是国民政府外交部亚洲司第一科科长董道宁,他受蒋介石的密令,为了和德国大使陶德曼接触,特潜来日本占领下的上海,投奔到南京撤退时就隐居潜伏在这里的一位政界耆老、实则是在敌占区按一个国民政府联络点的老官吏的家里。
董道宁这是第二次衔着密令来到上海。头一次他先找到他在南京的老相识、著名的特务、“满铁”南京事务所所长西义显取得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