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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逆流
一
吉普车只能以五六十迈的速度前进,因为这段治安军押着民夫刚修成的平塘公路,路基还不实在,所以汽车只好颠颠簸簸地往前开。为了防止八路军和民兵破路,公路两侧,敌人禁止植树,靠近公路的田野,也严令种高杆作物和稙庄稼,怕庄稼地里隐藏着八路军和武工队。在公路和铁路交叉或短途平行的地方,差不多都有路警或是从“爱护村”①抓来的老头儿,从道边一间像棺材丘子大小的坯屋钻出来,摇晃着红绿小旗儿,告诉你前面能走还是不能走。田野,是那么空旷、寂寥而又荒凉。曹刚和艾洪水被汽车颠荡了一大早晨,肚子早就咕咕地叫起来,直到这时他俩才想起光顾了忙活探望殷汝耕,还没有吃午饭。公路上空荡荡,连个摆摊的都没有。他们只好饥肠辘辘地往前赶路。偶然穿过村镇,远远望见这辆挂有日伪警察局标志的吉普车,除了倚着墙根晒暖的老头儿跑不动以外,其余的庄稼人全跑回家插上大门躲灾去了。村里仅有的一二家起伙店,因为不堪皇协军讨伐队的骚扰也没开张。汽车行驶了四个多小时,他们才在宜兴埠街里吃了一顿家常烩饼。大饼端上桌子时,他俩都饿得透心凉了——
①即日本在铁路沿线所占领的村庄,美其名曰“爱护村”。
汽车驶进市区时,天近黄昏。车过北站,因为司机没来过天津不认道儿,凹菔皇宜净员叩淖簧希傅阕怕肪对跹拍芸蕉砺肥鞯吕铩?
树德里胡同窄,开不进汽车,他俩在胡同口外停下车,就往胡同里边跑。那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胡同里连个小孩儿的影儿都没有。艾洪水先跑到他做了标记的小门前,只见两扇褐色的木板门紧闭着,他谛听了一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曹刚用拳头砸门,也没人应声。这时他俩才模糊地看见板门的一侧贴了一张纸条,艾洪水划着一根火柴照亮,看清那红纸条上写着:“吉屋招租”。
“他妈的,让这条鱼又溜了!”曹刚气得瞪眼跺脚干着急,他冲着艾洪水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的时候,一定是跟踪露出了破绽,让这王八犊子看见啦,要不,怎能放跑了他?!你真是个废物点心!”
艾洪水扑了空,又是惊讶,又是心里憋气窝火,还有点失魂落魄。煮熟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使他追悔莫及还要挨曹刚的骂。他那想入非非的美梦也飘走了。
“你别光埋怨我,要是不去看殷汝耕那个王八蛋,我一给你报告就来抓人,一逮一个准儿。”艾洪水嘟囔着说,“这一下晚了八春,黄花菜全凉啦!”
曹刚怒气未消,他伸着细脖儿,又怨天尤人地骂起来:“妈拉个巴子,天津宪兵队这群鳖犊子也是白吃饱儿,让他们监视,倒把人监视跑啦!”
曹刚不死心,又砸开房边左右邻居的门,谎说那主人是他的朋友,问他们知道不知道这户人家搬到哪儿去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常是警笛一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们说话格外小心谨慎,都摇着头说不知道。他无可奈何,挥挥手说:“走,在这儿瞎愣着也没用!”
他们出了胡同,坐上汽车,曹刚对司机说:“上天津军部!”
司机说:“我不认识道儿呀!”
艾洪水忙答腔:“还是我当向导吧!”
汽车转上大马路,过了金钢桥,沿着日本租界的旭界,朝海光寺路①奔去。
曹刚在天津很熟。他的家就在日租界的三岛街②。他父亲曹养浩,在东洋留学时结交了许多日本的权贵,跟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都亲如手兄。1931年冬就是曹刚的父亲把土肥原带进张园并于11月11日晚从塘沽上船,帮着溥仪出逃在营口登陆的。后来曹刚得到重用,跟他父亲与日本军政界的渊源关系是分不开的。
在汽车驶向天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