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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第二天清早梅思平就来到了周公馆。李大波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也是第一次在客厅里见到他。他穿一身银灰色法兰绒西服,戴一副金边眼镜,完全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人物。李大波从董道宁那里很容易就把他的情况打听出来。这人生于北京,又是北京大学毕业,当过大学教授,但后来弃教从政,曾经担任过南京市附近的“模范县”江宁县的县长,南京陷落前,随着大队拥进武汉,然后又屁滚尿流地逃到了重庆。他加入了“低调俱乐部”,随后成了周佛海的心腹。李大波感到这个人身上,既有腐儒的书呆子气又有一股小官僚政客的习气。两者是那么矛盾,又那么谐调地溶入于他的一身。
经过一天的紧张准备,一切都草草就绪了。第三天一早,周佛海就派他的私用汽车,把他们三个人送到了飞机场,八点半钟,飞机穿过浓雾和厚厚云层的重庆上空,飞往香港。
他们一下飞机,就坐进一辆轿车,前往高宗武下榻的旅馆。他为了躲避重庆派来的特务耳目,早已从“黄玫瑰”搬出,改住在九龙的一家“黑森林”旅馆。他的病也早已痊愈了。其实他一直躲在香港和日本进行接触。他就是留在香港的重庆代表。等梅思平一到,他就跟梅一同更加紧活动起来。
李大波注意地观察着他们的行动。他感到他们处处提防着“军统”蒋的嫡系,他们在对待日本方面,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分歧,只是蒋怕日本拥汪,要自己亲自接触,而对汪派加以限制罢了。汪派要躲的只是“军统”对他们的监视与限制而已。
这一次的协商更为机密。只有高宗武和梅思平两人参加。把董道宁甩下,惹得他很生气,他在屋里骂骂咧咧,怒气难消。李大波趁火烧豆,在一旁说:
“董先生,他们不要我,还有些道理,因为我是个外人;
可是,在这节骨眼上,把你甩了,却于情理难容。……”
“他妈的,半路里又杀出个梅思平,这小子纯粹是鸠占雀巢!”
“你推测能有什么更大的机密吗?”
“不会有,不就是跟日本讨论那个‘和平基本条件的协议草案’吗?……不过,这我可以问出来……”
这次秘密接触很快,到下午高宗武跟梅思平便回到旅馆里来。董道宁气呼呼地把高宗武堵到他那套有套间的客房里,质问着他说:
“嗬!高司长,最初可是咱俩到日本牵线的,现在倒把我像伤风的鼻涕给甩掉啦!难道还不信任我吗?如果不信任,那我就走!”
高宗武看到他手下跟他多年的老部下如此气忿,他只好开导着他说:
“你千万别多心,防备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姓章的小子,有你陪着他,别让他起疑心,咱现在是不能出一点漏子,不然,前功尽弃,你明白吗?”
“可是,这位姓章的,不是您自己设法找来的吗?当初为什么要找他?”
“这有两层意思:一,由于他是满洲国的人,这样可以让日本人放心;二,因为将来咱也是‘日、满、华’,跟他的利益一致,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向蒋密报。”
“可是,那为什么又怀疑他呢?有什么根据吗?”
“当然有。”
“那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一来我可以防备他;二来我可以考察监督他。”
高宗武想了一下说:
“可以对你说。有一点使我起了疑心,那就是,你从他嘴里从来没听过他骂共产党,为什么身在满洲国,又是黑龙江的首富,而不骂那里的抗日联军、义勇军?这本是他那个阶级的死对头啊!你不觉得这里边有点蹊跷吗?”
董道宁一拍脑袋,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态说:
“哎呀,可不是吗!还是司长高明,比我的警惕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