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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第21章劫持
一
提取死囚的那天晚上,曹刚匆匆地从重庆经安徽的界首——因为日本人和国民党在这里做走私交易和搞特务活动,被称为“阴阳界”——转道赶回了天津。他细读了蒋介石亲手交给他的那份《沦陷区防范处置异党活动办法》之后,他下了决心,如果李大波还不屈膝的话,他就把李大波执行枪决,以此向重庆报告他如何暗中配合着执行“处置异党”的办法。他一想起通县兵变他和殷汝耕几乎一齐被杀的情景,心中就愤恨难平。所以,那天李大波押赴刑场时,他是和首席审判官窦吉延与典狱长王兴邦一起亲自点名提取犯人和眼看着犯人登上刑车的。
铁闷子的刑车,只有两个探视孔,从那里透射进外面星光与灯光交辉的模糊光线。在黑暗中可以隐约地看见犯人的目光和狱警手中紧握的长枪金属的光亮。车开得很快,一路上发出警笛瘆人的怪叫,在昏黑的马路上,以最高的速度奔驰,很快就到了小王庄刑场。
李大波和其他十名犯人下了刑车,被命令站成一排,每人面前有一个刨好的土坑。
“跪下!”一声怒吼似的喊声后,排枪举了起来。
李大波站在土坑旁,没有下跪。他昂起头,甩动着他那戴了铁铐的手,高呼着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
啪!啪啪,啪!啪啪!枪声穿过口号声,在李大波的耳边响起来。在枪声间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左侧,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学生扑倒在他脚下。他低下头,借着白天与黑夜交替时的晦明,看见那青年的脑壳已经碎裂,头发和五官摊在地上,一颗从碎裂脑壳里跳出来的完整的大脑,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像一碗粉坨儿似地颤动着。
杀手们跑到那个死尸前,用脚踢了踢那颗人脑,提着枪跑了回来,接着,又是连响几枪。清脆尖厉的枪声,在这空旷的刑场上震颤得很远很远。
李大波在第二阵枪响之后,急忙瞪大眼睛,向远处望去。刑场周围的稀疏柳树,田地,临近的那片坟场,远处的低矮茅屋,都收入他的眼底。他分辨出远处那边就是转盘村。他在那儿不仅接触党的领导,而且还认识了当年的小红薇。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刹那,也是他最后再看一眼祖国的天地了。但是他疑讶着,为什么在两阵枪响之后他还会有知觉。
传来一阵汽车的马达声,一辆汽车似乎就停在附近。从坟场那边传来了抢尸吃的狗吠声。
“喂,老朋友!”曹刚从车上跳下来,站到李大波的身旁,提着一个张开机头的二把盒子,讪笑地说,“我的时候,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考虑。说了实话,招出组织,免你一死,不然的话,”他把二把盒子一甩,给一个已经中弹身亡的死人补了一枪,“就是这样!嗯,你考虑怎么样呀?是死是活,快说痛快话!”
“曹刚,请你走近一点我告诉你……”李大波转过身,挨近走到他身旁的曹刚,“我考虑……”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猛然向曹刚的脑袋砸去,他一边砸,一边说:“这就是我的考虑!”
曹刚着实挨了这沉重的一击,几乎晕厥,他抱着脑袋,嗷嗷直叫。狱警和枪手跑过来,把李大波推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踏;曹刚也跑过来,用大皮靴猛踢李大波的脑袋,直踢打得他失去疼痛的感觉,昏厥过去。
当他苏醒过来睁眼四望的时候,已经不是他最后一瞥的那星空、田地、坟场、远处的茅屋,而是灰色低矮的洋灰的天花板了。他向周围看看,才知道这是一间他不曾住过的半明半暗的牢房。一抹阳光正从那既高且小的铁窗上逝去。他浑身的肌肉、关节,连喘气都疼。脑袋疼得好像要炸裂一般。他困难地在一堆烂草上转动了一下疼痛的身体,逐渐清醒的意识,使他明白,他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