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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萨皮纳(2)
小姑娘!……他白白的对自己说她心肠很好(她刚才已经给他证明了),但她心肠好跟他有什么相干?她的生命又跟他有什么相干?……

    他想:“为什么她倒不死而死了那一个呢?”

    他又想:“她活着,她爱我,她爱我这句话今天可以对我说,明天可以对我说,我终身她都可以对我说;——可是另外一个,我唯一爱的一个,她可没有说出她爱我就死了,我也没有跟她说我爱她,我永远不能听她说的了,她也永远不能听到我的了……”

    最后一晚的情景又在心头浮起:他记得他们正要说话的时候,被洛莎岔开了。于是他恨洛莎。

    柴房的门开了。洛莎低声唤着克利斯朵夫,摸黑找他。她抓着他的手。他一碰到就觉得有种反感:他埋怨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没用;那简直是不由自主的。

    洛莎一声不出。她的深刻的同情居然把她教会了静默。克利斯朵夫很高兴她不用无聊的话来扰乱他的悲伤。可是他想知道……只有和她才能讲起她。他低声问:

    “她什么时候……?”

    (他不敢说出死这个字。)

    “到上星期六刚好八天。”

    忽然有件过去的事在他脑中闪过。他问:“是在夜里吗?”

    洛莎诧异的望着他:“是的,在夜里两三点钟的时候。”

    那个凄凉的调子又在他心中响起来。

    “她有没有受到剧烈的痛苦?quot;他哆嗦着问。

    “不,不,谢谢老天;告诉你,好克利斯朵夫,她差不多没有什么痛苦,人那么软弱,一点儿没有挣扎。我们马上看出她是完了。”

    “可见她,她自己有没有这样觉得?”

    “不知道。我相信……”

    “她有没有说什么话?”

    “没有,一句也没有。她只是象小孩子一样的叫苦。”

    “那时你在那里吗?”

    “是的,头两天她哥哥没有来以前,就是我一个人在那里。”

    他感激之下,紧紧握着她的手:

    “谢谢你。”

    她觉得自己的血望心中倒流。

    静默了一会,他吞吞吐吐的问出那句老是压在心上的话:

    “她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吗?”

    她很难过的摇摇头。她真想能说出他心里期待着的话,只恨自己不会扯谎。她安慰他说:“她神志昏迷了。”

    “她说话吗?”

    “我们听不大清。她说得很轻。”

    “女孩子到哪儿去了?”

    “给舅舅带到乡下去了。”

    “她呢?”

    “她也在那边,是上星期一从这儿出发的。”

    他们俩又哭了。

    外边,伏奇尔太太的声音又在叫洛莎了。克利斯朵夫一个人在柴房里温着那些死后的日子。八天!已经八天了……噢!天哪!她变成怎么样啦?八天之中下过多少雨!……而这个时期内他倒在笑,倒在快活。

    他在口袋里碰到一个纸包,是鞋子上用的一副银扣子,他买来预备送她的。他想起那天夜晚自己的手放在她脱着鞋子的脚上。那只纤小的脚如今在哪儿呢?一定觉得很冷吧!……他又想到,那个温暖的感觉便是他对这个心爱的肉体的唯一的回忆。他从来不敢用手碰一碰她的身体,把它抱在怀里。现在她去了,对他始终是个陌生人。关于她的肉体和灵魂,他都一无所知。她的外表,她的生命,她的爱情,他没有拿到一点儿纪念……她的爱情吗?……他有什么证据?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件遗物,——什么也没有。到哪儿去抓握她的爱呢?在他自己心里呢,还是在他以外?……唉!只有一片虚无!除了他对她的爱,除了他自己,她还剩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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