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兰簪黯黯 醋意难消
七月流火炙烤着青石板路,空气里浮动着粘稠的热浪。街边老槐树的叶子卷成枯褐色的卷儿,偶尔一阵风吹过,枝桠才懒洋洋地晃两下,抖落几片蔫头耷脑的叶片。蝉群躲在树芯里声嘶力竭地鸣叫,叫声混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在滚烫的空气里晕成模糊的浪。
曲棠池的水面浮着层蒸腾的雾气,原本绯红的棠花早已凋零,只剩墨绿的荷叶铺满整个湖面。偶尔有蜻蜓点水掠过,惊起圈圈涟漪,又迅速被烈日蒸发成细碎的光斑。岸边垂柳的枝条垂入水中,倒影被晒得扭曲变形,随着水波痉挛似的颤动。
街角凉茶铺的布幡蔫巴巴地垂着,铜锅里的酸梅汤浮着层薄薄的油膜。卖冰的小贩敲着铜盏穿街过巷,木箱里溢出的凉气撞上热浪,腾起白茫茫的雾气,转瞬又消散在灼人的日光里。暮色降临时,火烧云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暑气却仍未褪去,家家户户的竹帘都透着燥热的剪影。
商若棠身着一袭月华锦缎裁就的海棠襦裙,裙裾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重瓣海棠,每一朵都缀着细小的珍珠花蕊,随着步伐摇曳生姿,仿若将整座海棠林穿在了身上。外搭的藕荷色纱衣轻薄如雾,半透明的料子下隐约透出内裙精致的花纹,走动时纱衣翻飞,恰似海棠花瓣飘落时的朦胧诗意。
她的乌发精心挽成灵蛇髻,几缕碎发如墨丝般垂在耳畔,更衬得肌肤胜雪。发髻间斜插着一支流光溢彩的赤金海棠簪,簪头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周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翡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璀璨光芒。额间用朱砂精心描绘的海棠花钿,与唇上点染的绛红色口脂相互呼应,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海棠初绽。
眉若远山含黛,眼尾处用胭脂细细勾勒出上挑的弧度,盈盈秋水般的眼眸中似藏着万千柔情,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巧的琼鼻下,是不点而朱的樱唇,唇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笑起来时仿若盛满了蜜糖。耳垂上坠着一对红玉雕琢的海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腕间的羊脂玉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灵动的气质。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又不失少女的娇俏烂漫,恰似夏日里最明媚动人的海棠仙子。
盛夏的蝉鸣撞碎在陆府朱墙上,商若棠提着海棠绡纱裙跨进门槛,鬓边银海棠簪子随着步伐轻晃。阿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玄色劲装在烈日下泛着冷光,腰间新配的软剑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嗡鸣。
阿砚换上侍卫装束后,周身气质冷冽如出鞘寒刃。他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衣料上暗绣着流云纹,金丝滚边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腰间束着嵌满精钢铆钉的革带,中央悬着海棠纹的银质腰牌,与商若棠发间的银饰隐隐呼应,昭示着他特殊的身份。
墨发高高束起,以玄铁发冠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冷白的额前,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不羁。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瞳孔深邃如寒潭,常年习武的锐利锋芒暗藏其中,唯有望向商若棠时,才会化作绕指柔。鼻梁高挺笔直,右颊那道斜长的疤痕非但未减他的俊朗,反而更添几分历经风霜的沧桑感,薄唇总是抿成冷峻的直线,唯有面对商若棠时才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小臂缠着暗纹绷带,腕间戴着玄铁护腕,指节处的老茧与虎口的疤痕,无声诉说着他精湛的武艺。皮靴靴筒高及膝盖,侧边暗袋里隐约露出剑柄,行走间衣袂翻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与优雅,仿佛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宝剑,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小觑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