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
第二天起,爸爸就天天出去,每天临走时都说:“我不回家吃饭了,你们不要等我。”
到了爸爸让她准备请客的那一天,晓岚一面腻烦地帮着老阿姨做菜,一边忧郁地想,“假如爸爸真的和柳教授结婚了,我们就必须把这房子让出来,回到那两间窄小的单元里,去过从前那种清寒的日子,连保姆也请不起了……我必须干涉爸爸的这段婚姻!”
在这天的宴会之前,她从墙柜里搬出妈妈的骨灰盒来,拂拭了一下,又摆在爸爸书桌旁边的书架上,还在客厅和爸爸的书房和卧室墙上挂上几张爸爸和妈妈不同时期的合影。
晓芬夫妇在宴会前半小时才兴冲冲地来了,还带来一大把鲜花。在插花的时候,他们看了客厅和爸爸屋里的新的布置,都惊诧地对看了一眼,又看了晓岚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时爸爸已经陪着一位衣着很素净,仪态很大方,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妇女进来,一面笑着向她介绍说:“这是我两个女儿的家里人,”又对她们说:“这位就是柳青教授。”大家向前一一地握了手,喝过茶后,晓岚立刻就带客人去参观他们的居室。爸爸看见自己的书架上又摆上了妻子的骨灰盒,面容不由得严肃了起来,饭桌上王卫东和晓芬夫妇都热情地同客人谈笑,也问长问短,知道柳教授的老伴过去十二年了,也有已婚的两个儿女,也都住在各自的宿舍里,只每星期天到柳教授住宅里来聚餐。晓岚却是除了向客人碗里夹菜之外,一语不发。冬冬却向他妈妈耳边悄悄地夸“这位老太太真好!”
饭后喝过咖啡,柳教授就起身道谢告辞,爸爸说:“我送你到出租汽车站吧。”晓岚就表示也要去送,晓芬急忙在姐姐的胳臂上捏了一把,晓岚只好说:“冬冬陪外公走一趟吧。”冬冬就追了出去。
不久,冬冬就回来了,说:“外公说外面太冷,叫我快回去,怕凉着。”晓岚赶紧问:
“他们还说些什么?”冬冬搔了搔头说“仿佛是那位柳奶奶说,‘看来你大女儿不喜欢我们在一起——’外公叹口气说,‘恐怕我们只能像铁路上的两条钢轨,尽管一路并肩同行,可是永远也不会聚在一起……’”1988年8月5日晨(本篇最初发表于《人民文学》1988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