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
垓下楚歌绝响
汉四年九月,鸿沟畔的芦苇荡镀着血色残阳,干枯的芦苇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我与刘邦议和,平分天下。我们回江东。
项羽掀帘而入,厚重的甲胄上结满的冰碴簌簌跌落,在地面碎成晶莹的小片。他伸手解下沾满泥泞的披风,动作带着几分疲惫与急切。帐中摇曳的火光,映出他眉骨上新添的箭伤,伤口周围泛着青紫,凝结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们在此一年多了,辎重兵卒都有损伤。彭越未按约定出兵,却占据了我们回家的必经之地梁地,意图未明。还有前几日灌婴袭击了彭城,柱国被俘。我们还能回去吗
虞溪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她望着项羽,眼中满是关切与不安。
我说能回去!
项羽突然大声说道,声音在帐中回荡。炉火仿佛也被他的怒气点燃,噼啪炸响,火星四溅。项羽似乎也惊觉自己失态,猛地将虞溪揽入怀中。虞溪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混着帐外乌骓马焦躁的嘶鸣,那声音里,有不甘,有愤怒,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十月,固陵城头飘起细雪,雪花纷纷扬扬,很快便将大地染成一片素白。斥候马蹄踏碎冰河时,虞溪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一缕银丝缠在梳齿间,她怔了怔,指尖轻轻抚过那缕白发,恍惚间竟不知岁月几何。就在这时,前帐传来项羽的怒吼:刘邦竖子!安敢欺我!命彭越三日之内会师!
紧接着是剑刃破空之声,她看见项羽挥剑斩断烛台,飞溅的蜡油落在她手背,烫出一枚红痕,可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对项羽的担忧。
子夜突袭的号角撕裂雪幕,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虞溪紧握青釭剑守在粮车边,她的身姿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定。看着楚军赤旗如烈火般卷过汉军连营,她的心随着战场上传来的声音起伏。直到天光泛白,却见项羽独骑归来——彭越的援军终究未至。项羽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孤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绝望。
汉五年十二月,垓下的寒风裹着冰粒子,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虞溪将最后半袋黍米混入沙土蒸煮,铜釜边沿刻着细密的齿痕——这是楚军断粮的第三十七日。每一道齿痕,都记录着他们在困境中的挣扎。
日间,韩信带兵至阵前,高声喊道:霸王何在汉王有令,投降,饶你不死!
项羽越众而出,怒目圆睁:无义小人!当年你投奔我叔父麾下,叔父待你如何!
他又指向英布,声音里满是鄙夷与愤怒:贼子!区区一个淮南王就让你背刺于我!
背仁忘义者,不得好死!
项羽的怒吼声震云霄,韩信、英布讪讪而退,战场上刀剑纵横。
夜间,汉军高唱楚歌,一路辗转到达垓下的楚兵以为汉兵已尽得楚地,顿时士气崩溃,绝望的情绪在军营中蔓延。
垓下的冬夜冷得刺骨,寒风卷着楚歌,钻进每一个角落。虞溪为项羽披上狐裘,看他对着铜镜系紧玉带。今夜突围,你随我回江东。可惜了那些士卒们。
项羽说这话时,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豫。虞溪摇头,将铜铃系在他披风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江东父老已不堪战火。
项羽的神情突然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好,我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就到这里吧。
虞溪解下腕上银铃系在他腰上,腕间只剩铜铃。望着帐外的篝火,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摇曳不定。若阿羽决意赴死,溪愿相随。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决绝。
项羽猛地转身,用力握住她肩膀,看着虞溪的含泪的双眼:刘邦觊觎你已久,你若死,江东必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