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求医(二):我王大夫来也
常氏见郎中来了,便抬起头,靛青抹额下面似芙蓉、眉目如画,两条长眉赛胜远黛,只是唇色惨淡,较那白梅也红润不了多少。
常氏站起身的时候身形趔趄,差一点儿晕倒,幸得江荨上前一步伸手揽住。
如一抹拂柳依靠着轻墙。
——好一双璧人!王青梧下意识里暗暗惊艳,但双目视线又立即被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孩儿夺了去。
王青梧大步上前,掀开床幔一看,只见一个五尺身形、着素白里衣的小女孩儿面如燔炭,左侧额头有些微红肿,白睛微微上吊,整个身背反张成一张长弓。
两只紫红成片、带着些结痂肿疱的手佝在身前,不时一阵抽搐。
另一个稍大些的婢女正试图将她压住,发髻凌乱、汗水流了一面。
王青梧乍眼一看,单从这孩子的双手和额头而言,若不是明了自己是被当朝大臣花了五十两诊金、邀请来为本家得了热疾、犯了惊厥的小姐诊病,不然,他当真认为眼前躺的是一个受尽殴打凌虐的younv。
这种手背、关节爬满冻疮的手,往往在寻常家的忍饥挨冻,又要做不少家事的孩子身上常见,只是三品重臣家千金的手,怎让它冻成这样子?江芙呼吸急促,四肢不时一阵抽搐,已然呼叫不应、人事不醒的模样。
“不好!”王青梧心下暗叫一声,不及细想,只先让那婢女下床去,再将所有被褥全部堆到床尾,腾出床面来铺放诊箱、银针。
江荨夫妇退了站在一旁,无不神色焦灼。
王青梧一手捏住江芙的手腕诊脉,另一手快速翻看她的瞳孔和唇舌,发现黑瞳尚未扩散,口内亦无唇舌咬伤,那脉象虽然疾促、但三关脉全、神根俱在。
想是那热厥刚刚发病,还未到万劫不复之地!王青梧随手捏起一把银针,迅速在百汇、水沟、人中、曲池、内关、太冲、涌泉等穴位施针,一番提插捻转后,又在她双手双脚指尖以及耳尖用棱针刺了两下,挤出少许献血,用干净的白帕子抹去。
忽而听得一声低吟,江芙眉头轻微蹙了蹙,猩红的嘴唇也微微张了张,继则反张强直的躯体似泻了气般一下松软下来。
常氏一脸惊喜,忍不住上前,却被身后的江荨拉住。
江荨拿眼示意床边的郎中大夫,对她摇摇头。
常氏领了意会,并不强难,只捂着心口,满面欣慰感激之情。
王青梧亦不由得心下大松,后续的动作则缓慢了些。
他从诊箱取出之前老白放入在内的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又操起一根芦苇管子,让婢女端些清水来。
“这是清热定惊的紫雪丹,先护住心脉脑络要紧。
”江荨道:“敬随先生诊治便是。
”王青梧坐到床沿边,扶起瘫软的江芙,左手捏开她的下颌,右手将药丸往口中深处一塞,继则用芦苇管吸了一管清水沿着她口唇内侧送进去,顺了一把咽喉后把人放到床上。
只听咕噜一声,药已被吞入腹中。
江荨快步上前查看了一番女儿,见她仍是神志未醒,但是气息似乎和缓平静不少。
“先生救命之恩,请受江某拜礼!”江荨后退三歩,双手高举头顶俯身行礼,常氏亦跟着深深趋下身子。
王青梧忙将两人扶起,说道:“江大人、江夫人,先不忙着施礼!方才在下为江小姐施了银针,放了血,热厥暂时是缓解了些。
但目前高热未除,虽得了紫雪丹清热护脑,但保不齐会再次发作。
江小姐目前仍未脱离险境,当速速查询病因、对症下药才是!”江荨道:“先生,小女素来活泼体健,内人照料得也极为细致小心,自小未得过如此险要的病证,既往也从未发过晕厥、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