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后来,他终于蹭到一伙乞丐讨饭的,坐在他们旁边,终于没人会用异样的戒备眼神看他了,但是乞丐们不容许自己的地盘再多个人,又集体心照不宣地把他赶来赶去。
这些轰赶、排挤、驱逐,跟他在东洲遭受过的,也是一模一样的。
从被赵府赶出来之后,再没有人主动给他窝头吃,更别说饭团、肉汤和菜蔬。
他已连路边尸体的腐肉都吃不上,只能趴人家门口,舔几口臼子里喂猪的泔水,舔的慢了,还得遭打。
他原先穿得那套赵家家仆的衣服也给剥走了,重新给的这套跟东洲死人堆里扒来的不一样恶臭交加?现在也一样,随时有人可以随手打他,无非操起的家伙不是刀戟和枪矛罢了,但是这些棍子、扫帚乃至巴掌,拍在皮肉上不是一样疼?原来,富饶宁和的天府上国,也不过如此。
……笑死了,哪来的天府上国啊。
什么只要听话、什么都肯干,就会有人要他,就能享福?都是骗人的。
可是骗他的人是爹爹啊!他最亲最爱最想念的爹爹!……云澜有什么好的……他好想回到东洲去。
什么时候才能把头上这些癞疮都去掉,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穿上白衣?他印象中的父亲,早年也是一名巍峨高冠、白衣出尘的儒士模样。
爹爹在东洲,一定也是寂寞极了……————————————阿天注意到这个乞丐身影已经很久了。
原本瞧着他,以为只是街上随便站的乞丐,若没人施舍也便走了。
但等到两个时辰过去,随着看病的人越来越少,这个乞丐不但不走,还跟在末尾亦步亦趋,甚至已经排到了医馆门口!医馆内三两坐着的人正捂着口鼻对他指指点点。
阿天直接炸了。
定春医馆虽然经常义诊施善,但定春医馆不是善堂!即便定春医馆是善堂,你们这些乞丐贱民也是要讲规矩的!这样直愣愣站在门口,是想砸医馆的招牌吗?阿天操起门后的棍子,直要冲出门来。
但是王青梧突然出现制止了他。
他在里面诊间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还有好几个病患对他说:“王先生,今天你又要被乞白诊喽!王先生真是大善人!王先生真是积德的活菩萨!”王青梧对赵圆道:“孩子,且抬起你的眼睛来。
”王青梧又说:“你是饿了来讨点吃食么?”那日头金黄的曦光正好照在这位五十老者白面团一般和善的脸上。
赵圆感到自己的眼睛里不争气地涌出了滚热的东西,他摇摇头:“不。
我不饿。
”“哦?你不饿?”王青梧上下瞧了他一眼,“那你到我的医馆,所求为何?”这是真正的菩萨吗?据说向真正的菩萨祈祷祝愿,是真的能灵验的!赵圆眼中的两道热流滑下了面颊,烫得他冰冷干裂的脸生疼生疼的。
他舔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我想请先生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回答就好。
”“唔,那么简单?那你问便好!”“请问先生,癞头疮能不能治好?”王青梧笑了,“我不是神仙,任何疾病,都须得先治了方能知晓能不能治好。
”“……”“那便不能治了……我没有钱。
”赵圆脸上的泪终于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