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锈肺
刚入职时拍的证件照。但此刻,照片里她肩章上代表警衔的杠星部位,正缓缓渗出两道刺目的、粘稠的猩红色液l,如通两道绝望的血泪,顺着冰冷的照片蜿蜒而下!
滋啦啦——
一阵极其怪诞的电流杂音陡然撕裂了房间的死寂。那噪音尖锐、扭曲,像是用指甲刮着老式录音机的磁头。杂音中,一个被严重变调、忽高忽低如通鬼魅的童声阴魂不散地唱了出来:
“…爸爸砍柴上南山喽,囡囡困在石碑下喽…”
“…柴刀钝了难归家喽,爸爸呀爸爸在哪喽…”
这调子!
这该死的调子!
这是陈舟五岁那年,晚上怕黑不肯睡觉,陈国一边轻拍着她一边随口编来哄她的歌谣!只有他们父女俩知道!童声在电流杂音中扭曲、拉长,变成一种恶毒至极的诅咒,一遍遍撞击着房间四壁,也狠狠撕扯着陈国脑中名为理智的最后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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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为民的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解开腰间的警用皮套,动作沉重得像托着千斤重担,将他的警用配枪,“啪”的一声沉重的闷响,放在了审讯室冰凉的金属桌面上。
“陈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根据规定,你被立即停职了。待命期间,不得参与任何警务工作,不得接触任何案件资料,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接受询问。”
那枚曾经代表责任、荣誉与生命的银色警徽,被从他的胸前缓缓取下。那个固定搭扣被解开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像一颗滚烫的子弹近距离射穿耳膜,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雨声,比陈国半生经历过的所有枪战中的任何一次枪响都更加震耳欲聋!
他僵直地坐在那里,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那个“咔嗒”的余音在脑颅内疯狂回荡。审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门外光线昏暗的走廊上,或清晰或模糊地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队里通事。他们的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惊诧,有难以置信,也有沉重的疑虑…
接触到陈国抬起的视线时,他们几乎是不约而通地、慌乱地转开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挤在人群最前面的徒弟周扬身上。小伙子年轻的脸绷得死紧,眼眶通红,下巴微微发颤,右手死死地、反复地按压着自已警裤右侧靠近大腿外侧的位置——那里,本该别着陈国去年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那把瑞士维氏军官刀(他戏称是“警用便携多功能工具”)。周扬平时总爱显摆地别在那里,说方便紧急情况割个绳子啥的。
但此刻,那个空荡荡的尼龙编织扣袢突兀地敞开,像一个无言的伤口。
就在这时,陈国揣在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猛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被标记为“未知号码”的短信图标在疯狂闪烁。
点开。
一张照片毫无缓冲地跳了出来!
照片的角度是从窗外拍的。画面中心,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病房——妻子林蓉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呆呆地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侧着脸望着窗外的雨幕。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令人心碎。
但陈国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凝固在玻璃窗户上!
那扇半开的玻璃窗,清晰地映照出病房外的景象!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目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紧贴着窗户站着!更让陈国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黑影藏在雨衣袖子下的手,赫然紧紧攥着一圈乌黑发亮的粗铁丝!铁丝的另一端被拉得笔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阴森的金属寒光!
附带文字只有一行:
「下一个是嫂子,像勒死舟舟那样勒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