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口子!那截探头探脑的蓝印花布瞬间被粗粝的枝条撕扯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
蓝布!秀禾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是她的念想!被荆棘缠住的地方,布料绷紧,清晰可闻的撕裂声透过风雨钻进耳朵。她右手死死抠住湿滑的钢梯边缘稳住身体,左手向后拼命地撕扯,想把那块布抢回来。滚开!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在坚韧的荆棘茎干上乱挠,刮出深深的绿色汁液,瞬间染绿了手指。
嗤——啦——!
一块巴掌大、边缘毛糙的靛蓝色布片,最终还是被荆棘夺了去,只留下挂在她背包破口处一缕垂死挣扎的布丝。冰冷的雨水立刻从这个豁口灌进包里。秀禾感到一股湿冷迅速渗透到背心,她下意识地反手一摸,指尖穿过破洞,触到包里一个硬硬的油纸包。那里包着一小撮山神土,是昨天周阿婆硬塞给她的,说离乡时踩一脚带在身上,神才能庇护。油纸包紧紧贴着那块撕破的蓝印花布,泥土的潮气和布匹的靛青气息混杂着灌进豁口的冷雨,一种冰凉、苦涩、粘稠的感觉瞬间贴上她的皮肉。
钢梯冰冷,暴雨倾盆,心口闷痛。脚下的深渊咆哮,崖顶的哭喊撕裂,身上的布包死沉,蓝印花布碎在荆棘丛里……只有那口不锈钢饭盒,硬邦邦、冷冰冰地硌在她腰侧,像某种冰冷而明确的支撑。
**第二节:黑暗车厢(2130字)
火车像一条疲惫不堪的盲蛇,在无尽的黑夜里挣扎扭动。车厢里塞满了比人还重的行李卷、大编织袋,还有活生生的人——挤得如沙丁鱼罐头一般。过道上连落脚的空隙都没有,男人女人挤成一团,汗酸味、劣质烟草味、湿漉漉的衣服捂馊的气味,还有不知谁吃过的劣质方便面汤水残留的刺鼻味精味,混在浑浊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生存气味。每一次停靠,车门打开瞬间涌入一股新鲜冷空气和站台惨白的灯光,还没等人喘过气,更黑更密的人群便又如同洪流般裹挟着陌生的汗臭轰然涌入,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再次关闭,将这钢铁囚笼重新密封。
林秀禾蜷在车厢尽头厕所旁边的狭窄角落里。这里是整节车厢味道的最终汇集地和增压场。厕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在她背后嘎吱嘎吱发颤,每一次被粗暴撞开或甩上,都有一股更浓烈的排泄物的恶臭裹挟着消毒液刺鼻的气浪狠狠拍在她背上。她背靠厕所冰凉油腻的铁皮,几乎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下巴紧紧抵着膝盖上那个硬邦邦的不锈钢饭盒。胃饿得如同被无数小虫啃噬。上车前就没吃上东西,混乱中买到的干硬面包早被挤碎了。她想起包里被雨水泡透的三个黑面窝头,但一想到要穿过眼前这座几乎要踏在她脚上的人墙堡垒,她连动一下小指的力气都瞬间消散了。外面过道上站着的人影重重叠叠,像一片移动的、喘息的、呻吟的黑色森林。
操他妈的!让让!给老子吐了!操……呕……一个破锣嗓子带着哭腔炸响在厕所门边几寸处。是另一个被厕所味道彻底击垮的倒霉蛋。
恐惧和生理的本能反应猛地攫住了林秀禾的喉咙!她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眼前昏黑一片,所有嘈杂的噪音、刺鼻的气味、挤压的痛苦都瞬间变成了沉闷的背景轰鸣,只剩下自己要呕吐的强烈濒死感。她下意识地、痉挛般紧紧抱住了怀里那冰冷的饭盒,仿佛它是救命的浮木。
诶!姑娘!姑娘一个带着浓厚悬月山乡口音的男声,穿透嘈杂在她头顶响起。这口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被恐惧冰封的感官。林秀禾费力地仰起头。是一个平头方脸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黑红脸膛上有些粗糙的痘印,脖子上挂着个亮晶晶的塑料挂绳牌牌,穿着件印着万通包装厂字样的旧工装外套,胸前的口袋已经洗得发白开线。他整个人也挤在她和厕所门之间的一小块空地边缘,离她就一尺多远,眼神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