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悦的眼色望了望他的儿子。当拜伦看到他父亲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时候,维克多?亨利却看到儿子从一个苍白、忧郁、瘦脸膛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漂亮、六尺高、穿了蓝色嵌金军服的海军少尉。帕格用湿手巾揩了揩脸。“几点啦?咱们快点儿吧。”
拜伦随着他进了梳妆间。“嗳,爸,你跟总统很接近,对吗?”
帕格扣着衬衣钮扣说:“接近?据我看,谁也不真正跟罗斯福先生接近,也许除了这个哈利?霍普金斯。”
拜伦蹲在一条板凳上,望着他父亲穿衣服。“昨天我又接到娜塔丽两封信。她最后还是给卡住了。”帕格站在梳妆台前面,朝镜子皱着眉头。“现在怎么办?”
“还是为了那件事,爸。还是关于她叔叔的父亲在入美国籍问题上胡扯一气,他的护照有效期得不到续签。这个官员答应给续签,另外一个又刁难起来。这件事就这么转来转去。”
“叫你的妻子回国,让她叔叔在那里等待时机。”
“爸,让我把话说完吧,”拜伦挥起双手。“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甚至都买了船票。只是华盛顿的某种批准手续始终也没下来。娜塔丽只好又把船票卖掉了。爸,他们现在可给德国人包围了。德国人在法国、南斯拉夫、希腊、北非——也可以说在整个意大利。他们是两个犹太人。”
“这我知道,”维克多?亨利说。
罗达在寝室里大声嚷道:“帕格,你过来一下好吗?我的神经失常啦。”
他发现她穿了一件紧身的蓝色绸礼服,正对着一面全身的穿衣镜凝视着自己,礼服背后敞着,露出内衣和一大片玫瑰色肌肤。“替我钩上。瞧,我的肚子有多鼓,”她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件讨厌的衣服在铺子里看的时候,一点也不象这样啊。当时好看得很呢。”
“你的肚子不鼓,”尽管她背后的光线很暗,维克多?亨利还是想法替她把扣子钩上了。“你看来十分漂亮。”
“啊,帕格。哎哟,我鼓出了一尺。我就象怀了六个月的胎似的,样子可真怕人。我使的还是我最紧的一根腰带。哎,这可怎么好?”
她丈夫把扣子钩好以后,就走开了。罗达的样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她发出穿晚礼服时总要发出的声音。她的感叹和质问都是故意夸张的,最好不去理会。
拜伦仍旧蹲在那条板凳上。“爸,我本想也许你可以向总统提提这件事。”维克多?亨利的反应快而干脆。“这个想法没道理。”
死寂的沉默。拜伦一下子坐在板凳上,双肘支在膝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儿子脸上露出的敌意——甚至近乎仇恨——使帕格感到震惊。
“拜伦,我不认为你妻子的叔叔在美国籍问题上的麻烦适宜于拿到美国总统面前去解决。事情就是这样。”
“噢,我知道你不肯管。你根本不高兴我娶了个犹太人,你一直就是这样。你也不在乎她会有什么遭遇。”
罗达正戴着手套,大步走了进来。“老天爷,你们两个还在嘟囔些什么?帕格,你好不好穿起上衣一道走?”
亨利一家在白宫前头宾夕法尼亚路这边碰到了几十个纠察队员,举着破破烂烂的椭圆形反战标语牌排队走着,齐声呼喊:“美国人不去!”离他们不远,有几个人身前身后挂着牌子踱来踱去,牌子上面写着:“美国的反战运动是共产党的阵线。”两个打着哈欠的警察在监视这平静的示威。
“晚安。”一个穿着花哨制服的高个子黑人开了门,他的嗓音——至少在罗达听来———很象《魔笛》①里的男低音。在五月里一个和煦的夜晚,亨利一家穿过白宫里芳香的草地花丛走进铺着耀眼的大理石的宽敞前厅。一个穿了常礼服的中年人站在用黄铜镶在地上的总统纹章旁边。他自我介绍说是总招待员。“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