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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东西市
,又看向铜器坊檐下铁锅边卧着的那个男子。

    却见他师傅宗令白分明已灰了心,这时正怏怏的举步向回行去。

    他的步子一步比一步走得寥落,看得却奴都心酸起来。

    可那他关注着的、那个卧着的人这时却一抬首,若有意若无意地朝师傅的背影看了一眼。

    那一眼中,像满是一种苍凉的讥诮。

    ——是他!

    却奴分明记得,师傅来时,他也曾这么抬眼一望,有若相迎;待得走时,却又是这样一眼,却为相送。

    这一迎一送之间,不知怎么,却奴觉得,已滑过了师傅的苦修勤望的一生……

    他突然觉得,那人这时似才开始有意在听。

    出于好奇,他不由也把耳朵向那琵琶声送过去。

    他还没找着那调子,却觉得:那女郎的琵琶先找上了自己。

    那感觉,像那琵琶正在那儿等着他……已等了好久好久,一千年、一万年。全不急切,却更成一待。

    是的,那琵琶声就在那里。它不似发自那女郎所坐的羊肠网上,而是折入那古铜器坊中,折入那古寂的廓檐底下,再反浸出来。

    在那些铜爵铜鼎,铜铛铜碗中,兜了一大圈,兜到了几千年前那个铜声与阳光同在的地界,再兜转回来。

    ——它似在用一种更古老的语言叙述起另一种快乐……木头的桌子、粗陶的碗;牧人的远歌与老人的话语;平静舒缓的原野上、飘着焦禾的炊烟;皮鞭一挥,车轮辘响;那车子慢腾腾地走着,征程里那特有的疲倦与欣然;到后来泥途漫漫,四望玄黄,却忽然故园乍现,此心飞扬……

    一切都慢了下来,一切似……目断车轮生四角,一切似坐在原野上看那一轮日迟迟地落……落尽时、日之夕矣,岁将晚矣,鸡栖于埘、牛羊下来……

    他的心里忽然感觉到快乐,那快乐不是一场喧闹,而更似一种慰抚。

    这是由那女子的琵琶声而来的吗?

    ——阳光密匝匝地泄下来。时间是干燥的雨,冲洗着天门街上所有人的皮肤,要把它们洗皱洗老。

    可这都不怕,那琵琶声中的快乐不是贺昆仑琵琶声中的快乐。它穿透时间,不倚仗青春,不倚仗容华,不倚仗迷离瑰彩,不倚仗虚荣夸饰,也全无强迫,绵绵然,泊泊然,像要把你的灵魂都浸到古老的宁静里去。而那时、你的苦涩消退,那曾痛苦的一切反倒都让人觉得灿然得年轻起来……

    街底下众人都听得神思一晃,几乎没有人觉察那琵琶声渐已停了。

    最后,却是贺昆仑忽自木楼中站起,以胡人之礼冲着那女子稽首一谢。

    ——然后人们才醒过神来。

    ——然后、欢声雷动。

    就在这动地欢声中,那孩子已偷偷地顺着匹练溜下楼来。

    他溜向了那个男子的卧处,站在距那侧卧的人十余步远,一动不动地把他看着。

    他背后的喧闹都已跟他无关,他一双眼珠极专注的极专注的,乌黑乌黑的,一直盯着那个人。

    像一只小猎狗儿,即还没学会盯着猎物,也没学会掂量主人,它只是带着天生的本能,去看待着一场它渴望的“生”。

    那女子曲终之后,嫣然一笑,即挟琶而去。

    这一场“斗声”至此已经完结。

    众人好久都回不过味来。等回过神时,就潮水一般的向那传说中女郎的去向追踪而去。

    却奴只觉身边的人河水一样的流过,他们都在追随向给了他们快乐的琵琶。

    人人交口地问:“她是谁,那女子是谁?”

    天门街像一条积蓄好久,终于开了闸的河,人人都在走,泛着快意的波涛地走。

    他们从这条街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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