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秦淮河畔
了一条小船,在河面上晃晃悠悠毫无目的地乱转。
秋儿睡了一天,应该已经醒了,肯定又在等他——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让她苦苦等自己呢,两个夜晚了。可是他实在害怕回家。
沈若寥坐在船头,眼前挥之不去还是杨疑晴的死状,她凄惨的鬼一样的遗容,满地的血。
现在,他曾经逃避的战场成了他唯一的出路,唯一可以解脱的地方。他想在那里,让满目疮痍,让徐辉祖所说的各种各样的尸体的碎块来沉沦和麻木自己,让燕军的愤恨屠杀自己。他心如死水,只想永远地彻底地解脱。
只是一夜之间,只是一夜之间啊。
沈若寥突然看到,前方河面上一只华丽的大号画舫缓缓地前行着。他定睛细看,似乎就是刚才梁如水登上的那只。
“船家,赶上那只船,”他掏出钱来付给船夫,轻轻说道,“贴上它的船尾,然后不要管我,我去那船上办些小事。”
那船夫应了一声,将船摇快,赶到画舫尾端来。沈若寥蜻蜓点水一般离开小船,轻盈地跃上画舫无人的船尾,站到舱门的帘幕边上,听了听。
里面是清谈的声音。两个男声,一个女声。
他悄无声息地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向里面望去。
宽大华丽的舫间。他吃了一惊;明亮灯光中,他清清楚楚看到面对他坐着的两个男子,一个是谷王朱橞,另一个是左都督徐增寿。
沈若寥放下帘子,半惑半解。难怪能请得动梁如水的凤驾,亲王的面子,御春楼纵有再大的谱也决计驳不了的。不过,他感到困惑的是,徐增寿为什么又会搅进来?按理来说,谷王召见一个青楼女子,肯定是不希望被朝廷官员看见的,以免说三道四。这个徐增寿却好像与谷王有着天大的交情,要么,就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反正,从一开始,沈若寥就觉得他和魏国公根本不是一路人,很怀疑他们怎么会是亲兄弟两个。
突然,他听到里面的对话发生了些微变化:
“殿下,贱妾真的得回去了……”
“梁姑娘何必如此着急?姑娘回到御春楼那种低俗之处,实在是折损姑娘的高洁气质。”
沈若寥又悄悄向帘中窥去。一直背冲他的梁如水低下头,说道:
“贱妾已经无故叨扰了殿下很久了。殿下万金之躯,还是早些休息吧。贱妾这就回去了。”
徐增寿却笑道:“深更半夜,船在水中,四不着岸,梁姑娘想回到哪儿去?姑娘有所不知,其实谷王殿下今番是特地想留姑娘在船上共度良宵的。”
梁如水平静地说道:“贱妾恕难奉陪;贱妾今夜已经在殿下船上逗留了一个多时辰了,这已经超过了贱妾的常规。还是请殿下停船靠岸,让贱妾回去吧。”
徐增寿笑道:“姑娘是不是误会了?谷王殿下光明磊落,不会做出有损自己身份和声望的事情来的。殿下只是十分仰慕姑娘的美丽和高贵,实在不忍心让姑娘呆在御春楼那种污秽地方。姑娘若能明白殿下这番好意,就请不要推辞。”
梁如水矜持地说道:“贱妾当然明白殿下是一片诚心美意。可是,贱妾行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超出原则的事情,请恕贱妾难以从命。还是请殿下停船靠岸吧。”
朱橞此时却轻轻笑道:“梁姑娘,上了贼船的人,还想下得来么?”
梁如水无动于衷地冷冷说道:“既然这样,贱妾只好自己离船上岸了。”
她说着就坚决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就向舱门走来。沈若寥只觉得眼前呼啦啦一片明光耀目,晃得他一阵眼晕,不由得怔在了那里。朱橞却在这时纵身而起,越到梁如水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不要这么死心眼;周围都是水,你怎么可能上得了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