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僧释疑
地被否定。最终一个人出现在我生命中,改变了这一切,他让我有理想,有希望,他让我有价值,有了这个资格,他让我明白可能。但是这些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微不足道,我自己是多么渺茫的一个概念,我自己甚至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我理想中的一部分;他给我的所有好处,在我自身之上的那部分,正是我最不稀罕的。人生只有寥寥几十年,你若追求的是家庭、地位、财富,或者随便什么别的,你便为自己,只要得到的是你想要的,这一生就算圆满。若追求的不是这些,若追求的东西,与自己无关,与这世上的任何个体也无关,我又何必浪费生命去宠爱自己,知道我明明并不在乎?――其实,如果大师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为了自己,为我自己的追求,只不过追求中没有我而已。”
道衍沉思片刻。
“你说的那个人,是燕王?”
沈若寥真诚地望着他:“这世上还能有谁?”
道衍深深叹了口气。
“若寥,你知道老衲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沈若寥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让大师害怕的事。”
道衍苦笑道:“你手刃张世美,难道事后就不曾做过恶梦?敢作敢为并不等于不害怕。”
沈若寥忧郁地笑道:“大师,我还有什么秘密是您不知道的?我看就连我死不肯说的这点儿原因,您其实也已经看透了。”
道衍摇头道:“老衲看得透本质,然而看不透表象。你背叛燕王,理由究竟是何,你说也罢,不说也罢,老衲知道其本质,所以也不在乎其表象。然而王爷并不知道这本质。恐怕他即便知道了表象,表象未必能好到让他息怒,让他理解你。所以,老衲最害怕的不是你怎样,而是王爷会怎么样。因为你对可能的后果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并不打算逃避。然而王爷其实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会对你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是覆水难收。日后他终将有明白的一天,而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无可弥补,王爷又该怎么办?”
沈若寥有些惊诧地望着道衍,渐渐开始明白了道衍的意思。
道衍见他震惊不语,低声又说道:
“若寥,王爷一生为人慷慨坦荡,即便是大开杀戒,倒行逆施之事,也是始终明明白白,从来也毫无遗憾。唯独你――你和你的这个追求,这个理由,很可能会让他最终痛心疾首,悔恨终生。”
沈若寥轻轻问道:“这是不是就是袁先生明升生酒楼中所未言之事?”
道衍微微一愣:“袁先生明升生酒楼中所未言之事?”
沈若寥道:“袁先生在明升生酒楼为王爷卜得乾卦,解说其义,从初九说到九五,唯独未言九六。大师也在场。”
道衍记起来了。
“九六,亢龙有悔。”道衍大师喃喃念出这一句来,只觉得心头大震。
沈若寥笑了,这个笑容却无比晴朗欣悦,无比坚定从容。自从他三月十七日上回了北平,道衍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自从道衍四年前,第一次在这庆寿寺中见到沈若寥,他也不曾在记忆中找到过同样的笑容。
“若寥,你――”道衍惊骇地望着他,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沈若寥仰头望着他:“我一直在琢磨袁先生明升生酒楼所言。我一直在担心,王爷最终亢龙有悔,悔的到底是什么。到后来,想得我越来越怕,无形中也促成我选择背叛他,而效力于朝廷。我害怕是别的;害怕有任何别的事情,能让亢龙有悔。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王爷杀了我也好,随便怎么样我也好,如果最终亢龙有悔只是为了这个,那一切就都值了,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做错,这条路我走对了。”
道衍战战兢兢地望着沈若寥。他活了将近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