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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阁楼(6)
多。

    傅绍全忽然跑到家中,取出那把弹弓,然后站在街中心叫骂起来:“谁药我鸽子的,我就操他妈!操他姐姐!操他妹妹!……

    我要用弹弓把狗日的眼珠子打出来!……“他用尽了记忆中的一切辱骂语汇,像疯子—样,在街上使劲地跳着,后来竟然不顾一街的姑娘和小媳妇,一抽裤带,往脖子上一挂,提着裤子,继续骂那些他并无经验的话:”操你妈!操你姐姐!操你妹妹!……“他那瘦削的屁股—撅—撅的,弄得—街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两天后,当他得知荮鸽子乃为八蛋所为时,他既没有操八蛋的妈妈,也没有敢操八蛋的姐妹们——八蛋也无姐妹供他家作为,自然也没敢用他的弹弓射下人家的眼珠。他太清楚八蛋一家的厉害了。他只能在看不见八蛋的情况下,在嘴上抄八蛋的妈妈操了几遍。

    傅绍全—下子陷人了无鸽的空虚与恐慌之中,犹如吸毒者突然空囊并且找不着那个贩毒者一样。他不光要了我给他的两对老鸽子,还求我再给他—对小的。他从秦启昌那里也讨来了三只。

    他虽然有了鸽子,但比起从前的盛况来,太难叫他平静了。他跑了两趟三十里外的鸽市,但因为手头羞涩,而只买回两三只其貌不扬的鸽子。他竟然把几千从父亲手中接过的铸造铜勺与铜铲的砂模卖给了镇西头那个手艺蹩脚的外来铜匠。他用这笔钱买回了几只较像样的鸽子。隔了两天,他又卖掉了那把非常漂亮的钻。

    这支钻曾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心的快感,也给了我无穷无尽的眼的享受:它钻着,极油滑、极优雅地转着,“沙沙沙”,钻头下便泛起细细的铜屑来,钻之下,就像有一眼小小的温和的泉。在卖出这把钻之前,傅绍全抓着它,毫无目的地钻通了好几块薄铜片。傅绍全就是这样把败家子的形象—点一点地展示给油麻地的人来看的。但我却从没有去阻止他。因为我觉得,这—切是合乎他心的欲求的,是自然而然的,是没法儿阻止的。

    傅绍全的母亲走下阁楼来,骂道:“你这畜生呀,总有一天要把你自己卖掉!”

    傅绍全却并不怕母亲,听到母亲的骂声就出门去。

    这天晚上,傅绍全跑到学校来找我,把我叫到了一边,说:“林冰,有件事,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做?”

    “什么事?”

    “你敢不敢吧?”

    “要看是什么事。”

    “偷鸽子!大顾庄后面有个人家,养了一大趟鸽子!”

    我倒不吃惊,只是有点犹豫。

    “走吧。咱俩二一添作五。”

    我想了想,竟然跟了他去。

    夜很黑。我们高一脚低—脚地跑了近十里地,才找到那个养鸽子的人家。然而,一旦真的要偷人家鸽子时,我害怕了,说:“还是回去吧!”没想到平时胆子并不大的傅绍全却变得很顽梗,“我要偷,一定要偷!”我没办法,只好随着他,先在这个人家门前的塘边的芦苇丛里埋伏着,观察四周的动静。

    “鸽笼挂得太高,够不着。”我说。

    “东边人家的夹巷里有把梯子。”

    “抓—只,就会会惊动其他的。”

    “用网子蒙,我带网子来了。”

    看来,他早已把这里的情况侦察清楚,蓄谋已久了。

    “你放风,我来偷!”他说。

    夜深了,四周安静得怕人。池塘中—个鱼跃,吓得人出一身冷汗。我们出了芦苇丛,我就哆哆嗦嗦地站在那个人家门前的小路上观望,他去搬梯子。然后,我看着他把梯子慢慢地扛到那个人家的东墙下,又慢慢地竖了起来,轻轻地靠在墙上。时间过得很慢,像个中风病人企图锻炼走路,抖抖颤颤地—分—分地往前挪。那个梯子的影子在黑暗里独自停留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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