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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谈,不能将两者加以区分。一天,在劳森的画室里,海沃德遇上一位新闻记者。这位记者为他的侃侃谈吐所陶醉。一周以后,一家报纸的编辑来信建议他写些评论文章。在接信后的四十八个小时里面,海沃德一直处于优柔寡断、犹疑不决的痛苦之中。长期以来,他常常谈论要谋取这样的职位,因此眼下无脸断然拒绝,但一想到要去干事,内心又充满了恐惧。最后,他还是谢绝了这一建议,这才感到松了口气。
“要不,它会干扰我的工作的,”他告诉菲利普说。
“什么工作?”菲利普没好声气地问道。
“我的精神生活呗,”海沃德答道。
接着他数说起那位日内瓦教授艾米尔①的种种风流韵事。他的聪明睿智使他完全有可能取得成就,但他终究一事无成。直到这位教授寿终上寝时,他为什么会失败以及为什么要为自己开脱这两个疑问,在从他的文件堆里找出的那本记载详尽、语颇隽永的日记里立刻得到了答案。说罢,海沃德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①亨利•弗雷德里克•艾米尔(1821—1881):瑞士作家兼哲学家。】
但是,海沃德居然还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书籍来了。他的情趣风雅,眼光敏锐。他耽于幻想的豪兴不衰,幻想成了他引以为乐的伙伴。其实,幻想对他毫无意义,因为幻想对他从没发生过什么影响。但是他却像对待拍卖行里的瓷器一样对待幻想,怀着对瓷器的外表及其光泽的浓厚兴趣摆弄着它,在脑海里掂量着它的价格,最后把它收进箱子,从此再不加以理会。
然而,作出重大发现的却正足海沃德。一天黄昏时分,在作了一定的准备之后,他把菲利普和劳森带至一家坐落在比克大街上的酒菜馆。这家馆子享有盛誉,不只是因为店面堂皇及其悠久的历史——它使人怀念那些发人遐思蹁跹的十八世纪的荣耀事迹——且还因为这里备有全伦敦最佳的鼻烟。这里的混合甜饮料尤为著名。海沃德把他们俩领进一个狭长的大房间。这儿,光线朦胧,装饰华丽,墙上悬挂着巨幅裸体女人像:均是海登①派的巨幅寓言画。但是,缭绕的烟雾、弥漫的空气和伦敦特有的气氛,使得画中人个个丰姿秀逸、栩栩如生,仿佛她们历来就是这儿的主人似的。那黝黑的镶板、厚实的光泽黯淡的烫金檐口以及红木桌于,这一切给房间以一种豪华的气派;沿墙排列的一张张皮椅,既柔软又舒适。正对房门的桌上摆着一只公羊头,里面盛有该店遐迩闻名的鼻烟。他们要了混合甜饮料,在一起开怀畅饮。这是种热气腾腾的掺有朗姆酒的甜饮料。要写出这种饮料的妙处,手中的拙笔不禁打颤。这段文字,字眼严肃,词藻平庸,根本不足以表情达意;而浮华的措辞,珠光闪烁而引人入胜的言词一向是用来描绘激动不已的想象力的。这饮料使热血沸腾,使头脑清新,使人感到心旷神怡(它使心灵里充满健康舒憩之感),使人情趣横溢,令人乐意领略旁人的机智。它像音乐那样捉摸不定,却又像数学那样精确细密。这种饮料只有其中一个特性还能同其他东西作一比较:即它有一种好心肠的温暖。但是,它的滋味、气味及其给人的感受,却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查尔斯•拉姆②用其无穷的机智来写的话,完全可能描绘出一幅当时的令人陶醉的风俗画;要是拜伦伯爵③在其《唐•璜》的一节诗里来描述这一难以言表的事儿,他会写得字字珠玑,异常雄伟壮丽;奥斯卡•王尔德④把伊斯法罕⑤的珠宝倾注在拜占庭⑥的织锦上的话,兴许对能把它塑造成一个乱人心思的美人。想到这里,眼前不觉疑真疑幻地晃动着伊拉加巴拉⑦的宴会上觥筹交错的情景;耳畔回响起德彪西⑧的一曲曲幽咽的谐调,调中还透出丝丝被遗忘的一代存放旧衣、皱领、长统袜和紧身衣的衣柜所发出的夹杂着霉味却芬芳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