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照片一点也不好看:头部稍嫌低垂,鼻子显得很长,薄薄的双唇过于拘谨,沙漠上的阳光从头顶上直射下来,在她眼圈四周留下了阴影。不过,这张在四千英里之外拍下的一个女人的小小的、并不好看的照片,却能在他心里激起一阵风暴;与此同时,虽然他那漂亮妻子的血肉之躯就在隔壁房间,他却丝毫无动于心。这是多么鲜明的对照!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书房。当他坐在那里一面喝着白兰地,一面看着那份《时代》周刊的时候,梅德琳和西姆。安德森兴高采烈地从剧院回来了。“国务院的那个怪物走了吗?谢天谢地!”她说。
“戏好看吗?值不值得我带你妈也去看看?”
“啊,当然值得,应该让老太太也去快乐一阵,爸爸。你自己也会喜欢的,四个年轻姑娘,同住在华盛顿的一套公寓房间,穿着短裤权从盥洗室里跑进跑出——”
安德森很不自在地咧嘴笑着说:“没什么值得看的,先生。”
“喀,别装腔了,西姆,你自己就笑得象个傻瓜似的,你的眼睛瞪得那么大,都快要掉下来了。”梅德琳突然看到华伦的照相簿,态度立刻沉静下来。“这是什么?”
“你还没看过吗?是你妈贴成一本的。”
“没看过。”梅德琳说。“过来,西姆。”
他们头靠着头,一起翻阅照相簿,起初倒还安静,过了一会儿她就嚷嚷开了。一枚金质奖章使她回忆起华伦曾在一次田径运动会上荣获跳高冠军,他的同学把他扛在肩上抬出运动场。“啊,我的天,这是他在旧金山的生日宴会!你瞧我,一双斗鸡眼,还戴着一顶纸帽子!这就是那个可恶的小男孩,躲在桌子底下,朝上往女孩子们的裙子里偷看。华伦把他拖了出来,差点没把他给揍死。真的,这叫人想起多少往事啊!”
“你母亲做了件大好事,”安德森说。
“啊,妈呀,她总是有条有理,这是她的天性。老天爷,老天爷,他多英俊啊!你再看看这张毕业照,你看好不好,西姆?你看别的那些小伙子,象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傻乎乎的。”
她父亲在一旁看着、听着,神情冷静沉着。梅德琳一页一页翻过去,听不见她再发议论了。她的手停住不动,她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猛然合上那本照相簿,把头伏在手臂上,哭了起来。安德森尴尬地伸出手臂挽住她,窘迫地朝着帕格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梅德琳拭干眼泪,说:“对不起,西姆。你还是回去吧。”她陪西姆一起出去,立即又回来坐下。她架起线条优美的双腿,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帕格看到她用水手般熟练自然的动作点起一支烟,心头不免又是一阵反感。“爸,加勒比的太阳对西姆。安德森很有好处,是吗?你应该和他谈谈。他说起追逐德国潜水艇的事真是绘声绘色。”
“我一直很喜欢西姆。”
“不过,他以前老是叫我联想起牛奶蛋糊。你知道吗?一种松松泡泡,白里带黄,中看不中吃的东西。现在他变得成熟了,并且——算了,不说了,对我刚才说的他那傻笑别放在心上。圣诞节他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很高兴。”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羞愧地看了她父亲一眼。“告诉你一件事。的节目现在有点叫我感到难为情。我们从一个营地兜到另一个营地,演些幼稚无聊的滑稽戏,耍弄那些穿军装的小伙子,我们就靠这些玩意儿赚钱。和我一块儿工作的那些写脚本的聪明家伙暗地里得意好笑,其实,被他们嘲笑的那些水手和士兵不知要比他们好多少。我简直要气疯了。”
“那你为什么不辞职不干呢,梅德琳?”
“有什么别的好干呢?”
“你可以在华盛顿找个工作。你是个能干姑娘。这儿又有这么一座好房子,几乎全空着,就你妈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的神情忧郁,畏怯,又稍带着一丝儿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