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墙内外
“燕王三子不和,二王子早有僭越之心,王爷又最偏爱二王子。这个事实,还在北平时,我就知道。天子是一家人,当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朝廷现在是扬汤止沸不成,所以想来釜底抽薪。燕王一旦祸起萧墙,燕军可不战而自乱。燕军眼看就要打到京师了,朝廷这一招虽然感觉像困兽之斗,但也确实阴险。我倒很想知道,是谁给天子出的这个主意。”
朱高炽收起锦盒来,叹道:“是啊。如果不是道衍大师留守,父王怎可能放心我在北平。父王若得知我受了天子密诏,只怕杀我的心都有了。”
“殿下,您别这么想。王爷再怎么偏心二殿下,您毕竟也是他亲骨肉,又是堂堂正正的燕世子。”
朱高炽低声道:“父王是越来越不喜欢我了。特别是起兵之后,因为二弟一直随军出征,二弟天性好武,战场之上又多次救父王于危难之中,屡屡建功。我一直无所建树,又……越长越胖……”
沈若寥有些忍俊不禁。“殿下保全北平至今,我沈若寥几次派兵偷袭你不成,你又岂能说自己无所建树。就算真的没有,这些可以说明王爷为什么偏爱二殿下胜过你,但绝不是一个父亲用来杀自己亲生儿子的理由。”
朱高炽道:“可是现在,朝廷送给了他一个十足的好理由啊。”
爹也曾经想要杀我吧――即便他不曾真正尝试过,他至少一定动过这个念头。每次自己犯了错,那怕是再微不足道的小错,爹眼中那冷酷无情的仇恨的光芒,刀剑一样,风雪一样。爹是为了娘,是因为我害死了娘――这可以算得是好理由吗?
我不知道。
沈若寥柔声说道:“殿下,我听姚大人说,殿下身材的变化,是由于先前某次守城之时,为流矢所伤,才导致殿下今日的腿脚不便,体弱多病?”
朱高炽平常地呵呵笑起来:“倒是不假;我本来也天生慵懒,光吃不动,一连躺了几个月,可不只能往横里发展。”
“殿下是为燕王立过奇功的人,”沈若寥轻轻说道,“二殿下纵然扈从军中,屡建功勋,世子殿下却是燕王三子之中,唯一一个真正为父王受过战伤的儿子。燕王若是个合格的父亲,正该为殿下的伤病更加疼爱殿下,而不是相反。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沈若寥的罪责。”
“你千万别这么想,”朱高炽道,“战场情况特殊,更何况流矢不长眼,说不定还是哪个手脚笨拙的燕兵射的,一切本来与你毫无干系。”
沈若寥道:“殿下,我如果是你,那个盒子,我就不拆。”
朱高炽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期待。
沈若寥道:“清君侧,奉天靖难――幌子而已。既然是幌子,王爷根本不在乎,殿下自己又何必拿着当真。朝廷有此举,正说明他在战场上已经无力回天;燕王早晚入得京师了,你还管他朝廷有没有什么口实。”
朱高炽为难道:“可是,圣旨来我不能不接。现在我接都已经接了,即便不拆,只需要三弟一纸密告,父王就能疑我。他不在北平,不明状况,再加上二弟在边上,难免煽风点火。我此刻便是不拆,恐怕也难以自明。朝廷必是想透了这一点。”
沈若寥问道:“那个钦差信使,现在何处?”
朱高炽道:“我让他去驿馆歇息。”
沈若寥道:“殿下可将那钦差具械关入囚车,派心腹之人,带着天子密信,并囚车中人一起,连夜送到军中,交与王爷发落。一定要保证信匣严密无损,封口蜡印完整如初。”
朱高炽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天子密信,殿下不接不妥;接了,又绝不能拆。还是连人带信都交给王爷,管他信里写的是什么,让王爷自己拆了去看,一切才能与殿下无咎。殿下想想清楚,如要行动就一定要快。三殿下的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