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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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我将他起茧的指尖按在胎动处,你比宝宝还让人操心。
他忽然打横将我抱到黄花梨拔步床上,孕妇枕里飘出熟悉的沉水香。扯开湘绣枕套的瞬间,七百颗决明子倾泻如星,其中混着二十一枚刻字的相思豆——正是我修复《乐府诗集》时丢失的镇纸石。
第两百三十页。他衔住我反抗的指尖,将《齐民要术》残卷塞进我怀里。羊皮封面的水印在月光下显出模糊轮廓,像极了产检时瞥见的四维彩超。
显影药水泼洒的刹那,古籍空白处浮现出宝宝的面容。墨线勾勒的胎发间藏着极小的批注:【其母颦眉时,父心如刀绞】,字迹洇透三层宣纸。
五更天的雪光照亮拔步床顶的暗格,九百九十九封未寄信笺如瀑垂落。最早那封落款是2015年谷雨,洒金笺上画着裱画巷雨帘中拾残页的少女——那正是我们初遇的时辰。
当年收购十二家古籍拍卖行,他拆开我十五岁弄丢的并蒂莲肚兜,金丝线头在黎明里闪动,不过是想让某位小修复师别再为寻残本哭鼻子。
晨雾漫进窗棂时,他正将安胎药熬成蜜丸。陶罐底部沉着当年定窑碗的碎瓷,金漆修补的裂缝里,我望见自己年少时跌坐在裱画巷青石板的倒影。
雪停了。三十里外沈家老宅传来轰鸣,无人机群吊着金丝楠木箱穿越云层。为首那架悬着缩小版活字印刷盘,枣木字块正拼出我们初见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姑娘,你掉的不是残页,是我的命簿。
第六章
青囊春暖**
梅雨浸润裱画巷的清晨,我正给《妇科秘录》残卷补绢。沈砚之的体温忽从背后缠上来,广藿香混着艾草气息漫过耳际:夫人该饮药了。
他袖口沾着露水,掌中鎏金盏里的药汤浮着并蒂莲纹。我蹙眉欲躲,却见他变戏法似的捧出青瓷攒盒——九宫格里盛着蜜饯金枣、糖渍雪蛤,最中央躺着枚双面绣香囊。
苏杭七十二家药铺的镇店宝,他衔住我推拒的指尖,将香囊系在腰间,都在这儿哄你。
湘绣囊面突然露出半片熟宣,竟是我修复《妇婴方》时遗失的批注笺。墨迹被重新托裱,在胎动不安旁添了朱砂批红:【已聘金陵杜圣手,其祖为乾隆朝保胎圣医】
惊雷劈开云层时,前院忽然传来争执。十八位白发医者围住诊案,为首的杜老先生正举着我修补的《济阴纲目》残本:宋娘子修复的这张安胎方,正是我杜家失传百年的...
沈砚之突然将我拦腰抱起,鸦青长衫扫落案头脉枕:内子畏苦,还请诸位将汤剂制成糖画。他腕间沉香珠垂落,十二道红丝线悄然缠上我脚踝——是昨夜我翻身时蹬散的安胎绳。
暴雨叩击琉璃瓦时,望见厢房堆满红木箱笼。杜家祖传的紫铜药吊子与苗银拔罐摆在一处,最里间的樟木箱渗出药香——竟是我阿娘陪嫁的药碾,十年前被典当行收走的旧物。
沈砚之,我扯住他暗绣回纹的衣领,你翻遍江南当铺,就为找这个
他低头咬断我颈间红绳,和田玉平安锁坠进掌心:何止江南。温热的唇印上锁骨旧疤,陇西收药时遇见位老掌柜,说他二十年前经手过宋氏医箱。
暮色漫过花窗时,杜老先生呈上朱漆诊箱。掀开隔层的瞬间,《女科辑要》残页如蝶纷飞——那分明是阿娘临终前焚毁的手札,页脚却多出沈砚之的批注:【已验方三百,配比改良十一处】
少夫人请看。杜老展开卷泛黄的婚书,沈氏族徽旁印着宋氏医家朱砂章,光绪年间,沈家太夫人难产,正是宋家姑祖母施针救下的。
沈砚之忽然将合卺酒浇入药炉,火焰窜起青紫色。他自灰烬中拾出枚熔化的金锁片,赫然是我们大婚时佩戴的同心锁:当年典当行熔了宋家旧物打金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