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的小芙
老白将拆下的布条缠成一圈拿出去清洗,阿天则去通知了王青梧,屋内只剩下江芙和婢女灵芸。
江芙在躺椅上先尽力撑展四肢手脚,再翻来覆去查看十指一番,浮肿退了后身子不似之前沉重,但筋骨关节仍僵硬拘急,站坐时间久了,仍隐隐作痛,想要活动自如,怕是要再费些时日。
现在这般,连走路、梳洗都要人帮扶,别说画图、雕刻或拆装机巧了。
灵芸却更关注她身上的紫黑毒斑,毕竟江芙每每吓到人,叫人惊惧议论的都是这些毒斑,而不是她的关节不便。
她把她原本包着布条敷药的手脚皮肤都看了一遍,又捧起她的脸仔细对照,最后重重叹气,说道:“这制毒的人心思得多歹毒,才能想出这般多折磨人的法子!十天半月了,这毒斑不见少也不见浅,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解毒,回学府上学去……”江芙眼神一沉,小声但坚定地打断说:“我不去。
”灵芸以为自己听差了,揉揉耳朵问:“小姐你说什么?”江芙抬起双眼,透过窗户,又清晰地说了句:“我不去!以后再也不去那章麟念书。
”灵芸想起,江芙自从服下赵府送来的凤羽归元丸后,性情似乎发生了些改变。
————————————————-那日,赵府派人送了药来,江荨和常氏扶她起来吃药,她看着那颗黑漆漆的梧桐子般大小的药丸却不张口。
常氏劝道:“芙儿,你这段时间多少味苦的、难闻的药都忍着喝了,这是赵家伯父为你到宫里求的药,据说能解百毒,快听话吃下罢!”江芙看着江荨,摸摸自己浮肿的脸,艰难道:“我不是生病,而是被下了毒么?”眼见常氏已经说漏了嘴,江芙也不似一般孩童可以轻易蒙蔽,江荨便回道:“芙儿,除了王先生,爹还延请了两位太医来诊病,他们都判断你是遭了歹人的毒害,且不除外是那日去章麟读书之时。
因那些章麟学子,都出身世家、庙宇高堂,牵涉甚广,一时断不了案。
但是,爹答应你,爹和赵伯父一定会找到那毒害你的人。
”“赵伯父……”江芙喃喃道,“爹爹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都怪我生了这般难治的病,连累爹爹不仅要找赵伯父帮助查案,还要请他代为向宫里求药。
”此时,常氏也抬了眼望他,她发现江荨已有许多事未向她讲明,尤其是昨日赵家父子上门拜访带来的那个双雁木盒。
人情往来,欠人人情自然用人情去还,江荨欠了赵家什么人情,他准备用什么去还,与那双雁木盒是否有关?她一直忙着照顾江芙,还未找到时机仔细问问他,但他也闭口不言、只字不提。
还有,昨日江芙为何突然叫赵谨到她书房,她是何时知晓赵家父子来了江府?她又是否知晓那个双雁木盒?常氏的视线在江荨、江芙之间转了一圈,父女两显然各有盘算,只有她这个为两人操碎心的妇人被排算在外。
但转念一想,她又责怪自己糊涂,不说自己家这江茂卿也非莽撞草率之人,便是赵润荇那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也断做不出损己不讨好的买卖。
即便赵家原先有心求聘,看到这样的江芙,他们还不反悔?而她的夫君,凭着他惯来对江芙的珍视宝贝,也不至于疯魔到不顾女儿年幼病重、拉着她去应亲。
或许那双雁木盒,果真就是赵沛随便拿了装物件的普通盒子呢?江荨被母女两人看得一滞,他往常性耽孤洁,厌弃逢迎、懒于结纳,以往带着江芙造访同侪都是为常氏所迫,深究原因便是厌恶俗情往来。
但是他与赵沛又岂是寻常交情呢?可是此次赵沛帮着向宫中讨药、还要协助侦查江芙的毒害案件,说是仅仅因着他们两人的旧识交情,又似是不妥……毕竟,他收的那双雁木盒仍在外堂案上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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