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天,我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在村口等到厉战时,他也穿上了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旧军装(他最好的衣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短了。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我。
去公社的路很长,我们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
到了公社民政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我们说明来意,她放下报纸,目光在我和厉战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为啥要离啊大姐慢悠悠地问。
感情不和。我平静地回答。
大姐看向厉战:你呢同意离
厉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大姐推了推眼镜,没急着办手续,反而问起了家常:有孩子吗
没有。我答。
财产纠纷呢
没有。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说。
厉战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丝受伤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大姐点点头,拿起笔:那行,双方自愿,无子女无财产纠纷。过来填表吧。
我和厉战走到桌前。大姐递过来两张表格和笔。
我拿起笔,正要写名字。
等等!厉战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发颤。
我和大姐都看向他。
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桌上。
不是别的,是一本崭新的、深红色的存折。
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苏晚!我厉战是浑!以前对不住你!欠你的,我用命还!这钱,是我这几个月在工地扛水泥、在食堂扛大包,一分一分攒的!连本带利!都在这儿!
他喘着粗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指着存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我不欠你钱了!
我厉战,配得上你了!
这婚,我不离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大姐张着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我也彻底懵了,看着桌上那本崭新的存折,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睛赤红、像头倔牛一样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在说什么
厉战见我没反应,更急了,一把抓起存折,粗鲁地塞进我手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拿着!打开看!
我下意识地翻开。存折很新,第一页,一行蓝黑色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户名:苏晚。
存入金额:伍拾叁元捌角柒分。
下面还有几笔小额的存取记录,日期都是最近几个月的。
整整五十三块八毛七分!比他欠我的医药费,多出了近一倍!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这几个月,他在工地扛水泥那是镇上最苦最累的活!他在食堂干活,我每天给他一块钱工钱,管一顿饭。他竟一分没花,全存起来了还去扛水泥
难怪他这段时间总是灰头土脸,累得倒头就睡,人也瘦得厉害……
你……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厉战避开我的视线,耳根通红,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
苏晚……以前……是我浑蛋。
你……你很好。
比柳香兰……好一百倍。
食堂……你干得好……我……我服气。
我厉战……以前配不上你。
现在……他指了指存折,又指了指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