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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钱!带钱啊!

    我冲回自己住的小屋(早就不住厉战家了,在镇上租了个便宜的单间),翻出藏在枕头里的所有积蓄——三十多块钱,揣在怀里,疯了一样朝镇卫生院跑去。

    卫生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站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是厉战的工友。

    厉战呢他怎么样我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问。

    那工友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在……在里面包扎呢。头……头破了,流了不少血,胳膊好像也折了……

    我推开处置室的门。

    厉战坐在椅子上,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包扎头部。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是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脸上、胳膊上都是擦伤和淤青,左胳膊不自然地垂着,用撕开的破布条勉强固定。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才多久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样子。那副曾经凶悍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重伤后的虚弱和狼狈。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是我,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错愕、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随即,那眼神又迅速被惯有的冷硬覆盖。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刺。

    护士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你媳妇急成这样跑来看你,还凶什么凶!

    厉战抿紧唇,不说话了,把头扭向一边。

    我没理他的态度,走到护士旁边:护士同志,他伤得重吗头有没有事

    头外伤,缝了六针,有点轻微脑震荡,得观察。左胳膊骨折了,已经简单固定了,得去县医院打石膏。护士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先去缴费吧,处理费加药费,还有待会儿去县里转院的钱,先交二十块押金。

    二十块!我心头一紧。这几乎是我现在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但看着厉战头上的血和苍白的脸,我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钱:好,我去交。

    厉战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哪来的钱

    卖饼挣的。我简短地回答,拿着缴费单转身就走。

    不用你管!他在身后低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老实点!护士按住他。

    交完费,拿了药,又叫了辆拖拉机(最便宜的交通工具),送他去县医院。一路颠簸,他闭着眼,一声不吭,但紧握的拳头和额头的冷汗显示他在强忍疼痛。

    到了县医院,拍片,打石膏,又是一通折腾。等把他安顿在简陋的三人间病房里,挂上点滴,天已经擦黑了。

    我累得几乎虚脱,坐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

    病房里很安静。厉战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工头跑了,钱……一分没拿到。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意料之中。

    医药费……我会还你。他又说,语气生硬,带着一种别扭的坚持。

    等你好了再说吧。我起身,拿起暖水瓶,我去打点热水。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极低、极快的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

    ……那天……谢谢你。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我知道他说的是柳香兰泼粪栽赃那次。

    打完水回来,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我拧了湿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污和灰尘。擦到他额角一道新添的疤痕时,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你……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为啥帮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点滴瓶里缓缓下落的液体,轻声说:总不能看着你死吧。

    他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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